Friday, December 12, 2008

雞尾酒會

  在烏特勒支分會的Incoming Exchange Controller的鼓勵之下,我和她一起到市中心一所高級餐廳,出席一個與中國社會網絡的雞尾酒晚會。這晚所出席的,全是已在開發中國市場的荷蘭公司管理階層。期間我分別與三位跨國公司的持有人對話:

老=老闆 我=白賴仁

對話甲

我:你的公司有聘用過來自中國的Intern嗎?

老:有,一次。那次以外,我再也沒有聘用中國人了。

我:為什麼?

老:他們總自以為會說英語便足夠,全沒有學習荷語的打算。

我:英文對他們的工作帶來什麼不足呢?

老:因為我們最終是荷蘭的公司。所以我希望公司所行的是荷蘭的語言和文化。

對話乙

老:我們公司每年會召募四名同樣具中國長大及荷蘭留學的實習生。他們一旦聘用,我們會給他每月三千歐羅,委託他全權負責一百萬歐羅的生意。

我:那每年最後有多少名實習生能為你的公司工作?

老:這些年來,只有一名能夠生存。

我:你認為其它的實習生有什麼問題?

老:他們被動,從不主動去表演「我就是最好」。如果你認為你是天才,我這裡有一份工作在等你。(然後他看著我。)

我:(我知道他在期待我說些什麼。但是我沒有說話。)

對話丙

老:你在烏特勒支大學念書?你念什麼科?

我:西洋文學。

老:(笑)念文學打算將來作什麼工作維生?

我:(因我不認為這是一條問題,所以我沒有說話。)

老:我在找一個人具有人才管理及培訓的學生為作一些相關的中英翻譯工作。你從哪裡來?

我:香港。

老:那不行,我需要一個以中文母語長大的人。

我:如果是中文寫作的話,我對自己很有信心。

老:儘管你的中文在廣東方言最優勢,也比不起一個在中國大陸土生土長的人吧?

  因為我不會吹噓自己是最好,因為堅信知識不一定要用作兌換金錢,因為我不是中國大陸出身,理所當然地,我就不是人才,我便不能生存,我便寫不好中文。

  這是我完全沒有意欲表達自己的一個晚上。

Tuesday, December 9, 2008

獨往柏林(一)約會陌生人

  月前接到一位來自德國但只曾寒暄數句的朋友之邀請,出席他們新居入伙的派對。不以為然,一週前往中央火車站查詢票價。因時間倉促的緣故,票價高昂得讓我頓生卻步的念頭。

  機緣巧合,在互聯網得悉一位名喚Danilo的司機,願以火車票價四分之一的價錢載我到柏林。憑著僅有的名字與電話號碼,我提著行李到阿姆斯特丹火車站等待一個素未謀面的人。

  火車站外的停車場熙來攘往,不同的人在我身邊掠過。每個眼神的接觸寄託著我的疑問,尋求那位神秘的德國司機及早現身。在與一名滿身刺青的年輕男生眉目交流之際,他走近我,然後問:「你在等待Danilo嗎?」原來他是旅程的另一位乘客。他說他來自南美洲,只會說西班牙語。在語言障礙的情況下,淺淺的聊過後,我們便等到Danilo的出現。

  途中我們在德國一個小鎮停了下來。體型健碩的Danilo盡力以他有限的英語與我談話:「你看起來很年輕。你今年多少歲?」「二十一。」我說。「一個人旅行嗎?」他問。「探一位朋友,順道看一看柏林。」我答。「柏林是一個讓德國人感到很自豪的城市。」然後他從他的餐盒中為我遞來我在德國境內首條的香腸。

  在八小時的車程當中,我只覺得紊亂的思緒一直在公路上迷無方向地奔馳。不知在多少個念頭閃過以後,我們在一個火車站外停了下來。聽說我們已到柏林市中心。Danilo以德語跟數位同行的乘客說了幾句,然後對著我說:「跟著他們。他們會帶你到捷運站。在那裡你可乘鐵路到你的朋友家。」

  柏林的風份外刺冷。然而,憑著這微小的細節,我的心得到足夠的溫度繼續我的旅程。驀然回首,那位來自南美的男孩一直站著,和Danilo神色凝重地交談著。

獨往柏林(二)自由人.自由行

  友人的公寓較我想像中富有生氣。到步時他和他的室友仍在塗最後一面牆壁。每一房間有著它獨特的色調與諺語。他(她)們全是念政治科學出身,有的做研究,有的做政客,有的則做社會服務……

  友人的心願是出版一本關於「怎樣是理想的社會」的書目。晚上我和他淺談韋伯與馬克思等社會哲學家的觀點,然後再談已發展及發展中國家面對資本主義遇到的問題,他便把我帶到「客房」,讓我睡在他的藏書旁。

  在派對的前後,我一個人在柏林四處走走。沒有事前計劃旅程的我,依賴著那似曾相識的鐵路地圖和每個車站附近的路牌,決定自己每天的旅程。

  當我雙腳的行走不再是尋覓,而是發掘,旅程總會累積著一些微小的驚喜。比如適逢在飄雪下邂逅不知名的公園,在山丘之巔俯視柏林雪景;在東西市郊的村落看到當地居民如何擺設聖誕裝置,厚厚的積雪讓我如置身聖誕卡之中;在猶太人博物館內,讀到猶太人在被邊緣化以外的一面……

  當然,昧於方向的我,偶爾也會迷失在陌生城市的街頭──尤其是當我很想到一個地方。旅程第二天晚上,我在尋找Schoneberg 的著名酒吧。在捷運Schoneberg 站附近的大街,全是亞洲餐館,左拐右轉,走進一條迴長漆黑的大街,沒完沒了的走。當我看著手錶的時間越來越接近友人的入伙派對,氣餒的我選擇妥協,走進另一個火車站回程。回家後看地圖卻發現那個火車站正是我要找的地方。

  明信片上的地方,我大多數也沒有到過。我只是依賴自己的經歷、觀感與方式建構我對柏林的印象。因沒有讀過關於柏林的旅遊書,所以我並不知道我「錯失」了什麼,但我深信的是,我在柏林經歷的點滴是沒有一本旅遊書所會記載。

獨往柏林(三)酒吧博奕

  道聽途說,柏林是歐洲新興的同志之都。在零一年德國社會民主黨柏林市長參選人克勞斯.沃維萊特(Klaus Wowereit) 突然「出櫃」:Ich bin schwul, und das ist auch gut so.(I am gay, and it is a good thing.) 現場的民眾起初不懂如何回應,最後他還是上任並連任柏林的市長近十年之久。然後在他的大力推動下,柏林建成同性戀博物館、同性戀者紀念碑及同性戀者老人院。

Schoneberg 是當地著名的同性戀者酒吧區。在多次的尋覓之後,我終於來到這個被譽為同性戀者的天堂。可是,除了那間已關店的同志畫廊以外,所有的同志商店的玻璃也鋪上了一塊黑布。當它的裝潢越神秘,我的心情越是忐忑不安。我在整個酒吧區域徘徊數遍以後,選了一間門上了鎖的酒吧。

搖滾音樂與人群的喧鬧聲隱隱從那棕色的大門傳來。

我輕輕的敲門。

敲門聲、心跳聲與開門的聲音同樣清脆。

  隨意的挑了一個位置和一杯啤酒。坐在我身畔的是一名變性人。她常與數名年輕的男生眉來眼去,更有時會給他們錢。其中一名自稱來自意大利的男孩喝著那名女仕給他買的啤酒與我攀談起來。事實上,跟他說了些什麼,我經已記不起。印象只餘下他那很重的口音。像他如此好看的男孩,很難說服我他對我這個人有興趣。

  這時一名德國的老人挑了我旁的另一位置。本能反射地,我對他的戒心更強。因在歐洲的同志社群普遍相信,來自亞洲的男孩只會對能給他們付錢的老人有興趣。無論他問我什麼,我也給他最簡短的答案,然後四處張望以表示我希望終止和他的對話。然而他開始嘗試靠近我,這次那意大利男孩問:「想和我上床嗎?」

  我一口把餘下的啤酒喝盡,然後說:「好啊。我們走吧!」我只是想擺脫那個老人,然後再告訴那年輕男孩,我只想逃走。

  那老人一直跟著,然後在我耳畔呢喃:「不要跟他走。他會帶到一個地方,然後他的同伴會向你行劫。」步出酒吧的大門,我輕聲的告訴那年輕男孩:「謝謝你助我擺脫那個老人。」他一臉迷惑,轉身離去。而我向那老人握手,向他道謝:「謝謝你的提醒。」

  他上了他那輛跑車,然後說:「和我到另一所酒吧吧!」我搖搖頭,微笑,然後揮手。

  深宵時份,當我一個人步行至捷運站時,我很想知道他們的底牌。這次是我首次覺得,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某程度上是一種博奕。

獨往柏林(四)當陌生人不再陌生

  離開當天,柏林下著很大的風雪。在網上尋找回程的司機時,我再次看到Danilo的名字。這次我們相約在市郊的公路上集合。

  因為積雪的緣故,其中必經的捷運站宣告癱瘓。那不懂英語的站長一邊說著德文,一邊以身體語言指示我跟隨人群。我一臉惘然的隨著人群上了一輛公車,然後一名德國人上前用手勢告訴我「Follow me」。

  來到集合地點的時候,已比想像中遲了十五分鐘。我看見Danilo在斜波便連忙從雪地中向下跑。他卻一邊打著手勢,一邊叫喊著「Slow down! You’re the first one!」原來因為風雪的緣故,許多乘客取消前往阿姆斯特丹的旅程。最後只有我、他和一名來自東德的女孩踏上這八小時的旅程。

  已為人祖父的Danilo予我的感覺很年輕。他用有限的英語分享他昔日的浪漫情史、現在的天倫之樂以及將來的去向。期中我們更取笑那東德女孩睡覺時所發出的聲音和氣味。期間他更邀請我們到他妻子在德國邊境所開的餐館休憩。他那越南籍的妻子嘗試跟我說話。只是同樣黑髮的我們,她向我說德文與越南語,而我則嘗試用英語和國語跟她溝通。最後,我們握了手,笑了笑,表示友好便終結我們的聲波交流。

  再度出發的時候,Danilo為我遞來他準備的水和三文治。不久,他驀然問我:「來柏林那一段車程,那紋身男孩不是你的朋友嗎?」我說:「我和他在車站等你的時候認識。」他說:「那個波蘭的男孩最後沒有付錢。」那刻我很驚訝:「他不是來自南美洲嗎?」他說:「那天當所有人離開後,他打電話給他的朋友求援。他一直說著波蘭的髒話。而且他的南美護照是假的。我起初已有些懷疑他,但我以為你們是朋友才沒有跟他確定。」

  這次八小時的旅程不再漫長。腦海不斷縈迴著與Danilo的對話。我不期然想起那男孩在車站主動跟我說話的一幕。究竟這是寫在他劇本中的一幕還是巧合?

有人認為陌生人總以仁慈相待,有人則認為陌生人需多加提防。唯一確定的是,每遇見一個陌生人,我們總逃不了信與不信的博奕──而且沒有必然的標準答案。

  不經不覺已重回阿姆斯特丹。Danilo跟我握了手,然後說:「希望我們有機會再見。」

  當我走進車站的時候,回首,看見Danilo的車在視線徐徐逝去。我唯一的想法是,慶幸在這博奕之中,我選擇了信任。

Thursday, November 27, 2008

時光倒流?

接到藝術朋友鄭波新一期的《嬰兒》雜誌,重讀他的作品《賈里布群島》之創作構思,驀然對我帶來一些思想上的衝擊。

他的提問是:假如人生的週期是以倒流的方式進行,人對生命的觀感可有不同?

意思是,若然我們的出生在老年,見證自己由衰老到盛年,自青春至幼嫩,我們會否對「將來」充滿擔憂?或是,如果我們的「記憶」是隨著生命的推進而不斷減輕,我們會否越來越快樂?

心理學家Erikson提出「八大發展階段」的理論,重點是通過以人生週期的角度,分析每個階段所面對的關鍵問題、社會條件及發展結果。理論主要針對每個階段以前的既有經歷與蛻變環境的掙扎。若人成長的脈絡逆轉,人生命每個階段的掙扎又會變成怎樣?

我們對於時間的感知,總是以順敘的方式存載。比如歷史是為了探索史事之間的因果關係、自傳是為了演繹自我與環境的不斷角力,知識亦是為了將經驗的累積轉化為應付生活的原則。

電影中常有「時光倒流」的構段,用意是回到過去以修正一些的決定,從而改善當下的狀況。若一切倒流,命運不再是個人選擇的結果,而是一種既定的安排。如是人生在世,不再是為了「尋覓」,而是為了「認識」。

近日始為文化導論課業《我的自傳》而動筆。忽爾在想,假如我這個人不再常把目光凝視於過去,《我的自傳》新的一頁會否更加有趣?

有關展覽的另一文章(程展緯撰):

http://lukeching.blogspot.com/2007/02/2andy-warhol-32-bb-bb-1992-1910.html

Monday, November 17, 2008

林一峰與我

一次偶然的按鍵,零三年我在螢光幕看到林一峰在叱吒樂壇頒獎典禮獻唱《遇見》。那瞬間的感動驅使我到唱片店買了《床頭歌》和《遊樂》,然後開始著迷他寫的歌詞。只有中五的自己,對這種一個人在途上的瀟脫充滿憧憬。

及至五年後的今天,獨自在荷蘭生活,另一次的偶然在Youtube重看當日的片段,感覺像是在街角看到一個久別不見的同班同學的背影──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零三年,記憶除了是沙士襲港以外,就是那年糊塗的感情事──錯的時間,錯的地點,錯的對象,更也可能是錯的情感。一峰的《上一次流淚》陪我度過許多個失眠夜。每每他唱到那一句「為一個不愛我的壞人,我早得到教訓」,盈眶的熱淚總會破堤泛濫。我時常幻想,錄音後他隱約的嘆氣聲,也是因為這首歌道破一些咱們不甘相信的事情。

不甘,總是最致命的一種情緒沈溺。

一次我給他寫了封長長的電郵,把自己的故事說了一遍。「偶像」的一句「Take Care. Cheers, Chet」對「沈迷」情緒深淵的年輕人來說,是一種自憐式的窩心。當晚在蘭桂坊的街頭,竟看見他坐在一所酒吧二樓的窗旁。回憶中,曾有剎那咱們四目交投。他笑了笑,我點一點頭。他是否真的看見我,我不知道;唯一可確定的是,即使他看見,也不會聯想得到我是白天與他寫電郵的那個人。

他的歌與舞台劇陪我走過對一個人四年的單戀長跑。(按:縱然曾經,或是現在,有一念之間的「不甘」那段回憶應歸類於「單戀」一項。)

然後,我的生命彷彿再也找不到值得讓自己「失落」的感情。在一峰的新作之中,我也失去那種撩動回憶的悲情。或許是再沒有共同經歷所連繫;或許是他創作的風格已變;更或許是因為他的作品走向「商業化」……

已有一年沒有看他出版的書,發行的唱片和各種的演出。

「也許他的歌詞少了觸動人心的力量,但他音樂造詣上的進步是值得肯定的。」一位編曲的朋友這樣說。

「是否商業化不得而知,但只少作為一個創作人,他願意『求變』。」填詞朋友的一席話更是當頭棒喝。

也是的。出國留學以後,選讀認知範疇以外的西洋文學,方才發現以往那種「一雞百味」的做事方式,在不斷爭取認同的過程中,讓我的創造力不知不覺地消逝。

這種反思縱然沒有讓我對他的新作產生一種瞬間拼發的熱情,但卻收起過去我對他那不中肯的假設或批判。畢竟,每個人在不同的階段總有不同的重點。相同的焦點或許把人連繫,但不表示分道揚鑣等於其中一方腐化。

我想我該學習欣賞他人的樂於求變,懂得感激與一些人共同走過的一段路,更要去祝福別人新的旅程更愉快。

註:圖片轉載自http://www.fm993.com.cn/fm993/dj/upload/photo/20071021112412.jpg

Sunday, November 9, 2008

旅行,是為了……(一)

(一)

  荷蘭文學考試的考題是「­誰界定一件文學作品是經典?」提筆寫盡「滿紙荒唐言」後,便來到烏特勒支的火車站,出發前往比利時的安特衛普。

  不知不覺已在荷蘭生活兩個多月,漸漸已不再是旅客的身份。我很想在這次比利時之旅中,在重拾「旅客」這身份的過程,尋找一段「旅行」的意義。

  從前在亞洲的時候,尚有那股勇氣一個人到處走走。不知怎的,到歐洲以後,卻時常有一種不安的感覺,總是因對環境沒有把握而裹足不前。

旅行,是為了……(二)

(二)

  安特衛普是歐洲著名的鑽石之都。林林總總的鑽飾店列在安特衛普的中央火車站旁。鑽飾在夜幕與古典建築的陪襯下份外閃閃生光,有種高不可攀的高貴與華麗。在友人帶領方向下,我們來到一所民居前面,卻發現這是咱們要找的旅舍。

  老闆娘拿著一張地圖,熱情地為我們介紹安特衛普的種種。她說:「在遊客區你只會找到『美麗』,但那不是安特衛普。」這是一所很特別旅舍。那是由民居改裝而成。老闆娘一家住在三樓,二樓有一間六人房,地下則有一間二人房。

  晚上獨自在廚房一邊呷著咖啡,一邊看書。一位來自澳洲的女孩走進,正要泡茶的時候,我們攀談起來。

  「妳一個人去旅行嗎?」我問。她禮貌地點頭與微笑。我想她早已厭倦回答這條老掉牙的問題。

  「妳是一位很有勇氣的女孩吧。」她仍在笑,但這次她搖頭:「我想除了在出發那刻以外,一個人去旅行需要的勇氣並不是想像中般那麼多。」

  「妳來了歐洲多久?打算到哪裡去?」我問。她想一想,然後聳聳肩,說:「大概已是半年了吧。將到哪裡我不知道,我習慣每天早上醒來才想下一個城市該是那裡。也許正因如此,一段旅程會讓你認識自己更多。」

  「我也曾獨自去旅行。但我總是很討厭那個迷路的自己。」我說。「但在每次迷路的過程,你不是發掘這個城市在旅遊指南以外的一面更多嗎?」她問。

  她的問題一針見血。對,誰去界定一個城市的特色?

  翌日友人拿著一幅地圖,走遍所有博物館與古蹟。但不知怎的,心裡卻有種無法言喻的失望。當沒有迷路的時候,我只感受到雙腳行走的知覺。腦海不斷地浮現一個問題:為什麼我要看別人認為要看的東西?

旅行,是為了……(三)

(三)

  曾在位於蘭桂坊附近的一所比利時餐廳嚐過Mussels的滋味。因此,決意花一晚旅舍宿費價錢尋找比利時的Mussels。來到一所酒店,侍應安排我們坐在一名女士旁邊,她正在吃著她的Mussels with French Fries。

  「妳也來這裡吃比利時的Mussels?」我笑著問。這條明知故問的提問展開咱們兩小時的對話。來自希臘的她正在愛爾蘭都柏林工作,因一張廉價的機票而嘗試一個人在比利時旅行。在下機的首個晚上,在餐廳遇上兩名來自香港的學生與她滔滔不絕地談。

  政治、經濟、人生、夢想,我們無所不談。在踏出餐廳的那刻,那名侍應與我們相視而笑。直覺讓我覺得這名侍應是一名很細心的人。我們揮一揮手,與這希臘女孩闊別於布魯日的街頭。途中她回首跟我們叫著:「你看,布魯日的今夜是半月!」

  正因她這番話,卻才讓我發現,半月與布魯日那鍍上金色的廣場真的很美,縱然這沒有記載在旅遊書上。

旅行,是為了……(四)

(四)

  布魯日的旅舍感覺像是一所學生宿舍。這次同房是一對來自西班牙的男女。初次見面,那西班牙男孩已為我們遞上他們國家的火腿,女孩便問我們:「晚上一起喝杯啤酒,好嗎?」還沒有與友人商量,我二話不說便答應了。

  最後,我們遊走了布魯日五所酒吧,共喝了十二杯啤酒。深宵時份,我們酒醉於布魯日的街頭。西班牙男孩跟我說:「西班牙有句古話,那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古代在沒有資訊科技的情況下,唯一可確定的是,中國與西班牙的古人曾有一瞬間心有靈犀。

  翌日咱們更一起探索這個城市。我和他們也是沒有計劃的人,拿著一張地圖四處亂闖。在路程中,我們分享到許多關於自己國家、文化與身份的想法。他們說,西班牙人的特點是待人熱情。同行友人笑說,他們是屬於無法想像的單純。當下的感覺頃刻有些悲傷,驀然在想:是否只有在陌生人之間才有這種單純。

  “Strangers should be nice to each other…”一位朋友曾這樣說。

  也許這話不無道理。正是萍水相逢,一切源自即興,彼此追求的只為共同的快樂。

  因一些突然的想法與意外的課堂安排,還沒有在布魯塞爾停留,我便打算回烏特勒支。在布魯日大廣場與他們相擁,然後一起拍照。我們笑得很燦爛,感覺像是時光倒流,回到中學時候的畢業禮。

  想起從前讀過的一席話:「和有緣人做快樂事,莫問是緣還是劫。」

  我彷彿重拾對一段旅程的期望與箇中的意義。

Monday, October 27, 2008

遊樂

對一個人在途上的想像,源自對唱作人林一峰昔日《遊樂》專輯的一份情意結。於是十九歲那年,獨自提著背包在台北匆匆留過足跡。然後大學一年級那年,假專題研習之名,到新加坡與馬來西亞走了一趟。城市沒有驚喜,冀盼終歸幻想,卻意外地結交了一些朋友。

兩年後的今天,窮一切積蓄,把幸運換來的獎學金與多少日夜勞累抵押成的收入兌換了一年在荷蘭的生活,卻已遺忘當日對人在異地的想像。

過去兩個月浮沈在繁瑣的生活軼事,並未將目光投放在每張擦身而過的臉龐,更沒有細膩地釋放自己的官能去感受一個城市的存在。

近日有朋自丹麥遠來,於是與他為伴,重新以一個遊人的身份把熟悉的城市重遊。機緣巧合下參與本地的導賞團,當我聽到更多關於阿姆斯特丹的故事,發現它霓虹燈影以外的魅力;適逢烏特勒支文化日,首次到劇場看不同種族的人一起表演舞蹈,即興地走進運河畔已關店的商舖聽Live Band Show,方才真正嗅到所住城市那濃郁的文化氣息;沒有當地朋友與地圖指路的情況下,沿著森林的一條迴長小路,邂逅斜陽下的海牙岸灘,那種喜悅超乎一切消費行為所能換取的快樂。

單是這數天的遊歷,我看到生命本身的更多可能。比如說,怎樣解讀古跡去發現一個城市的個性,音樂與身體如何超越語言構成一種表達方式,或是花一個黃昏冒著寒風急浪放著水上風箏自我娛樂。更重要的是,這些興趣作為一種純粹的選擇而無需顧及旁人的目光。

這些都是活在星光璀璨的大都市所早已失落的事情。

回家後在互聯網上讀到周耀輝在《時尚旅遊》的一則訪問。當中他分享十七歲那年在菲律賓的遊歷:「17歲,他參加香港翻譯比賽獲得冠軍,贏來菲律賓的往返機票,卻因為家境貧寒沒有逗留的住宿預算,他於是決定當天往返,『只有一天的時間,我決定去民族文化村。下了飛機,計程車司機見我一個大男生,就問要不要帶我去見漂亮的女孩子……』他大笑起來,『我還是很堅決地去了文化村,可是那裏全是我見過的景象,毫無驚喜。回到香港我才後悔,我應該跟著司機走,旅途大概會有趣許多。』那一次的經歷讓他明白,旅行,就是需要一些意料之外的人和事。」

讀畢以後,禁不住會心微笑。我彷彿重拾一些久違的感覺和衝勁。

Thursday, October 23, 2008

丑角

隨著教授宣佈考試的範疇與形式,忽然之間驚覺這個學期原已走向尾聲。

校舍門前的小路陸續堆滿黃葉,和熙的陽光漸被零散驟雨所取代,河畔微風亦開始略帶寒意。

日子在不知不覺之間逝去,對西洋文學與量性研究的知識卻沒有隨歲月而累積。

本周的議題是「從
The Assault探討戰後荷蘭文學巨著的定位」。連故事首頁記載的情節也無法回應,曝露我的懶惰、愚昧與無知。嘗試以抽象的演繹逃避具體知識的匱乏,更將人通過否認保護自己的陰暗面呈現。斷續扭曲地吐出零碎的英語,表達全無意涵的句子。課後教授搖頭輕輕嘆息,離別前與他四目交投,是我升讀大學以來最羞愧的一刻。

能夠修讀享譽國際研究尖端的社會網絡課程是我目前在烏特勒支大學最大的得著。摒棄華而不實的理論模型,卻強調從變項與變項之間的數據作出合乎邏輯的詮釋與演繹。頃刻這提醒我,只有量性研究才能反映社會科學理性、客觀與冷靜的個性。然而,面對滿紙圖表與數據,我除了讚嘆量性研究這門藝術以外,還有嘆息自己拙而不勤。

驀然回首,今年已是大學三年級。如非出國交流,已是準畢業生。但以愛好文字自況的自己,所讀的世界名著非翻譯本數目是零;社會科學院準學士卻只知巧用幾何圖型推砌婦孺能解的理論模型,而不知如何使用以及解讀調查數據;研習英語十數年之多卻仍然詞彙貧乏、發音失準及語義含混。

這段日子確實為自己空殼的原形感到一份超越悔疚與悲哀的難過。

如一位曾經先後接受海外與本地教育的朋友所說,香港的教育制度本身不是培訓人才,而是醞釀悲劇。悲劇之「悲」,源於對事物本質的扭曲。自小社會便灌輸我們,能在考試機制脫穎而出便是資優,品學兼優之餘更曉琴棋書畫擔任學生領袖則是上上之品。於是家家煉鋼,各出奇謀,培育出自以為是又自我膨脹的丑角。

離開滿街丑角的城市過後,方才醒悟過去十六年所接受的教育,是一種自我陶醉的國王新衣。究竟能夠洞悉悲劇本質的人可悲,還是樂在其中的人更加可悲?

「你來不是大概不會是為了追求與過去相同的感覺吧!」

朋友說的甚是。於是我選擇繼續這種跡近自虐式的自我批判。也許當把自我連根拔起,雜草的命運或會化為玫瑰。唯一確定的是,縱使蛻變失敗,五馬分屍,落地也可分為養份,並不至於虛耗地球資源。

Tuesday, September 30, 2008

客在異鄉有感

小時候,能逃避原本居住的城市,是一種奢侈的浪漫;長大後,越過萬水千山來到陌生的國度,這種詩意卻淪為一份異鄉人的濫情。

在鹿特丹的周末份外想「家」。走在熙來攘往的街道,面對聳立四周的現代建築,擦身而過的華人,唐人超市的雜貨,這些熟悉的影像卻在內心掀起一股無法言喻的陌生感。沒完沒了的英語對答鼓動寂寞的因子,匆忙投身隨身聽中的廣東歌詞解慰。

因期望的落差讓鹿特丹之旅不甚如意。清晨悄悄的走進「朋友」房間暫借鑰匙,留下一頓早餐與便條遂不辭而別。然而,從鹿特丹回烏特勒支的火車旅途,心底驀然掀起一陣狂喜。也許是和熙的陽光作美,更可能的是,忽爾想起無論旅程是愜意或否,能期待回到一處讓自己安心的地方誠為一種幸福。

昨夜出席AIESEC烏特勒支分會的聚會,與一位初到貴境的華藉實習生淺談中荷生活方式差異與彼此的適應問題。從自己對這裡生活細節上那習以為常的態度,附以踫釘的經驗累積,才猛然覺悟自己不再是旅客的身份。

隨著一些趕急的難題得到解決,生活的節奏重新回歸平靜。以單車代步對我來說仍是艱巨的挑戰,因此現階段選擇暫以步行取替。驚訝的是,原來從住所步行至中央火車站及市中心,不過是二十分鐘的路程。或許從前過於習慣各式各樣便利構成的安全網,這種不便正好逼使我反思每個生活細節的本義。

午夜夢迴,總是幻想自己回到香港。但這種對香港的想念,又不至於讓我想放棄人在異鄉的探索。

想起早前讀到西西的《浮城誌異》,其中「鳥草」一篇探討現代人的移民心態。在這個全球化的世代,出走世界另一盡頭已非難事。吊詭的是,我們一方面響往飛翔帶來的自由感覺,另一方面卻無法放下「根」給予咱們的安穩。然後大部份甘心化為一隻風箏,透過消費式的旅行讓自己虛擬飛翔。

腦海驀地閃過王家衛《春光乍洩》的一幕:張震來到阿根挺的最南端,站在塔尖俯瞰一望無際的汪洋。在風聲、浪聲與海鷗聲的交錯下,仍蓋不住內心的那一股聲音:已是歸去的時候。

任人能征服物理空間的距離,總逃不過潛藏心底的寂寞。

人,畢竟終需有根。

Wednesday, September 17, 2008

找我的旅程

人在他鄉的生活,雖不至於糜爛,但也逐漸變得苟且。比如說,小病終日臥床,實非真的疲憊,而是想不到入夢以外的可能。睡夢讓我逃離只有六人的荷蘭文學導修,跡近二百頁的文獻,或是沒完沒了的社交應酬、金屬音樂與低等酒精。

曾在一念之間,感到人離鄉賤,濺過數滴水珠,也不過是為了旅行支票與單車所領受的半點委屈。如鄭波所說,也許只是因為失去焦點,目光才凝視於雞毛蒜皮般的生活瑣事之中。

也許是過度社交候群症的緣故,孤單已如這裡灰濛濛的天空,成了本週的基調。獨自遊走於教學大樓、古老教堂、城市運河與中央車站,不同國籍的行人在視線掠過,如吸進精神鴉片,把思想解放至輕不著地的半空之中。

Baden-Powellweg份外恬靜的夜,開始成為它可愛的地方。深宵呷一口Mocha,重讀往日一個人在途上的隨筆。這種跡近自戀的自我凝視,讓感覺沈澱並發酵,令思緒由紊亂回歸秩序。

想起每段旅途,或多或少,總有一些不應份的盼待,如邂逅一些人,發生一些事。最終總是遇上新的臉龐,累積新的經歷,但當初的想像永遠只能回歸自編自導與自演的劇本裡。

萍水相逢的人總會問及,這個旅程有何目標與計劃:

求學?能修讀在香港沒有空間接觸的學科確是賞心樂事。

旅行?獨自上路,或知音為伴,或融入當地,任何一種選擇亦是不枉此行。

社交網絡?能找到靈魂形狀相近的人做快樂事,莫問是緣還是劫。

思緒就在這一瞬間開始澄明:無論做什麼也不要緊,重要是在萬千變幻的過程,重新尋覓自己的本心。畢竟世事種種紛繁的樣相,亦是本心所投射的虛妄。能在這樣的一年凝視自己的感覺,已是達到當日決定來這裡的最大緣由。

Tuesday, September 9, 2008

留學生活手記

兩星期遊樂體驗經已過去,接踵而來的是生活的點點滴滴。在一方面,我慶幸自己身在荷蘭,能夠逃避準畢業生的各種煩愁悶;另一方面,在烏特勒支生活越久,許多由生活細節引發的沮喪卻堆滿心田。當中包括:

1. 迎新講座講者強調,荷蘭人最重要守時。開學的一天,花了六歐羅及一小時乘巴士來到其中一幢地處偏僻市郊的校舍,然後還要步行二十分鐘,更得一本地學生之助,用單車把我從校舍大門送到U大樓,最後苦等一小時,一切落空。下午方才接到荷蘭文學系主任暨教授「遲來的」電郵:The Dutch Department is slightly understaffed these days (and that is an understatement) and we won’t start until Wednesday, 9.00 – 10.45 (AM).

2. 這個月可算是我人生最積極參與社交活動的階段。只是,每天感覺像回到會考英文科課程乙的角色扮演:(a) Hi, here is Brian from Hong Kong. And you? (b) COOL!!! That’s a nice place!!!(無論是否真的知道那個地方名)(c) My major was Sociology in Hong Kong. Now I’m from faculty of humanities in Utrecht.(下省同類對白三十句繼而重覆三十次)

3. 永遠不要以貌取人。在International Party遇上一名疑似國產女生,在Clubbing穿上吊帶背心及高跟鞋卻戴上書生型金絲微巨眼鏡向我握手。她:Here is XYZ from England 我:What? 她:United Kingdom. 我:I just thought you’re born with Chinese gene, at least Asian.她:Nope, I’m not. 我:(呢喃道)Shame on you.

4. 開始明白何以大部分在這裡的學生選擇捨巴士選單車。永遠不定時的班次,每程巴士約三至四歐羅,所有行人專用的交通燈長期著紅,達致下車後平均仍要步行十五至二十分鐘才到達目的地。期間不少單車在你身畔風馳電掣,繼而開始嫉妒,何以免費的單車遠比價格高昂的巴士便利。

5. 每在晚上十時留在宿舍,寂寞的因子總會舞動。縱使一如以往在網海漫遊,時間依然逝去得緩慢。而且網絡即時通訊器上的在線清單總提醒著我,現在已時香港的清晨四時。宿舍旁的鐵軌偶爾傳來火車嗚嗚的聲音,似在提醒著我過客的身份。夜裡總是不想無所事事,但又不想做任何事,因而把許多該做的事一拖再拖。

6. 嚮往一個人在途上的詩意,但討厭獨處時洞悉自己各種的無能與軟弱。場景一:隨身攜帶地圖卻依然迷路,只有把以荷蘭文寫成的地址寫在記事簿上才能為我解窘。場景二:朋友借單車及鎖予我一年,別後我忘了單車的樣相,把手上的鑰匙向眼前的單車逐一嘗試,卻最終還要是另覓高明為我解難。場景三:由於所有的說明書與指引全以荷蘭文寫成,即使連操作簡單的洗衣機仍可困擾我一個下午。

然而,這段日子感激Sanna和Ciara在各大小細節的陪伴與幫忙,縱然她們永遠不會讀懂這篇由象形文字寫成的點滴。

Wednesday, September 3, 2008

來到烏特勒支的日子

不經不覺,已由阿姆斯特丹搬到烏特勒支。九月一日的清晨,當Sawut仍在梳洗時,我已穿著長褸,並拖著行李箱離開。初到荷蘭這五天,Gerrit和Sawut彷彿已成生活的一種習慣,或是在荷蘭的第二個家。及至告別的一刻,方才猛然醒悟,自己只是過客。沒有離愁別緒,但有種無法言喻的複合感覺。

經過半小時的火車來到烏特勒支。與阿姆斯特丹相較,烏特勒支傾向古雅平靜。唯一能夠突顯這個城市的活力,莫過於比汽車還要兇狠的單車。幸運地得一荷蘭朋友接濟,借單車予小弟一年。然而,雖說沒有單車在這裡無法生存,但對我這毫無平衡力與方向感的人,擁有單車恐怕只會讓我迅速折壽。

在國際交換生聯會的物流協助下,不需一個上午便搬進火車站南部的一年居所。同屋的是來自愛爾蘭和芬蘭的女孩,分別是熱情與冷靜兩種氣質的代表。宿舍的四周環境恬靜,唯獨是有時晚上的感覺過於空虛。與芬蘭的女孩感覺投緣,但又不至於那種一拍即合然後可滔滔不絕的投契。

今天來到AIESEC烏特勒支分會作客。分會會長Julien親臨巴士站帶我們分別到辦公室與會議室參觀,更為我們泡了一杯咖啡。烏特勒支的幹事會只由六人組成,會員總有只有三十多個,但業續卻足以問鼎全球分會首十名。開始覺得,對一個組織來說,人力資源的多寡不是重點,組織的工作文化才是關鍵。

迎新接待活動尚待兩天。這段日子多在城市走走,有時一個人,有時與芬蘭同房一起,享受著這種建築在奢侈的浪漫。現代人在異鄉,雖少了古人的鄉愁,但總免不了想起原本居住的城市。看著荷蘭人生活如此自在,享受歷史因素為他們所帶來的優勢,何以香港人終日營營役役生活質素與快樂指數卻無法持久地上升?

也許由消費推動的慾望式快樂只會把人推向無止境的失落。

這裡物價高昂給我的好處是,讓我的思緒漸漸回歸,生命本質的定點重新得到平衡。

註:筆者由衷謝謝部分人仕的體諒,因小弟在香港尚未完成的工作仍未動工,但必如期交貨。感激萬分。

他鄉遇知音

機緣巧合,在鄭波的轉介下輾轉聯絡上移居荷蘭十多年的香港文化人周耀輝。在人生路不熟,又沒有手機的情況下與他相約於阿姆斯特丹的中央車站相會。幸能在暫居的住所附近找到電車直達目的地。耳筒播放著王菲的《色盲》,凝視車外掠過的風景與人流,忽發奇想,假如每個人只能各自選擇一種官能去感受世界的存在,究竟不同人對生命的理解可會有何不同。

八時十五分。比預期早了一些到達。天空仍是不變的一層灰濛濛。中央車站人來人往,熱鬧依然,但這卻是不少店舖關門的時間。主觀覺得荷蘭的時間過得很快,而且來去匆匆卻不能在天色尋找半點蹤跡。他和我素未謀面,因此只能憑藉感覺把對方辨別。一位身穿啡色外套的華人在身畔掠過,似在尋人。我倆在眉目之間投石問路,在片刻的猶豫後最終把對方確定。不敢向他求證我的好奇,究竟他曾猶豫的一刻,是憑藉什麼原因認為我有可能不是他找的人。

來到一間高級廣東菜餐廳晚飯。沒想到來荷蘭兩天已能重嚐中國菜。不知是悉心安排,或是無心插柳,耀輝這決定讓我感到他是一個感情細膩的人。看著歐陸的建築,吃著中式炒粗麵、芥蘭牛肉與牛筋腩煲,確實別有一番感觸。迎耳而來是不絕的廣東話。這裡以香港人居多,而且大部分是九七移民潮來到荷蘭。他們說,在荷蘭常緬懷回憶中的香港,但回到香港面對那種因熟悉而引發的陌生,有時又會認定自己的根在荷蘭。

班門弄斧地與耀輝談創作。他對於個人風格很清晰,也找到在創作空間的定位。他這個人予我最大啟發是,任何工作總逃離不了別人的認同。但創作有別於商業的原因是,透過逢迎市場口味爭取大眾認同只會流於「流行」層次,但反諸本心創作帶出被大眾遺忘的觀點方成「經典」。畢竟生命的本質並不會隨社會的型態而變,經濟的急速發展只是讓人把某些生命的本質遺忘,而並非把生命的本質而改寫。

也許,每個人不需思考怎樣把世界改變方才像樣,只需重拾自己的定位,為自己認為愜意的生命而活,世界與人生才會變得有趣。

按:回家後給耀輝撰寫電郵,說想分享一首很喜歡的歌──《色盲》,才發現他便是這首歌的作者。

生活的愜意

從香港國際機場輾轉前往首爾轉乘航班,歷盡廿二小時的萬水千山,終於來到阿姆斯特丹。航班由東向西把手錶的時針逆轉,讓我逃離跡近地平線的那種生活張力。

這星期暫寄居於一對已婚的同性戀情侶家中。泰籍的Sariya把我由機場領到市郊的住所,更為我準備一頓簡便的晚餐。古銅皮膚與體格健碩的他很能展現亞洲人的身體美態。翌日早上他更來電問及床舖是否溫暖,下班更為我帶來在餐館製作的三文治。他待人的無微不至把他感情細膩的一面展現。

荷籍的Gerrit是Sariya的丈夫,與我半年前在互聯網上相識。當他得悉Utrecht University的住宿政策以後,二話不說答應借出房間予我借宿一周解宭。今早與他喝著咖啡風花雪月,不禁覺得他那豪邁的個性與Sariya婉約的氣質儼如一種陰陽互補的平衡。他確實體現荷蘭人坦率直言的個性,而他的喜怒哀樂亦易於辨識。

當Gerrit和Sariya去了上班,我到住所的附近逛逛。微冷的風掠過身畔,把心底的疲憊掃去。荷蘭人懂得英語,但生活大部分的範疇也是由荷蘭語組成。比如,所有的路標對我來說只是一個符號,是無法根據英語的認知推敲詞語的讀音與涵意。自己的生活要求與這裡的物價比想像中容易接受,兩歐羅已可買到不俗的麵包解決白天的生活所需。

這裡的空氣帶著草原的清新味道。建築不但外型雅觀,而且更著重色彩的運用。所住地方的人口更是恰到好處,既不如香港般繁囂擁擠,又不至於加拿大般人煙稀疏。當生活逃離沒完沒了的消費,工作的壓力亦隨之減少。在荷蘭的這兩天讓我徹底逃離香港那種「目的本位」的生活模式,暫在這阿姆斯特丹的小小溫室內感到一切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