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教授宣佈考試的範疇與形式,忽然之間驚覺這個學期原已走向尾聲。校舍門前的小路陸續堆滿黃葉,和熙的陽光漸被零散驟雨所取代,河畔微風亦開始略帶寒意。
日子在不知不覺之間逝去,對西洋文學與量性研究的知識卻沒有隨歲月而累積。
本周的議題是「從The Assault探討戰後荷蘭文學巨著的定位」。連故事首頁記載的情節也無法回應,曝露我的懶惰、愚昧與無知。嘗試以抽象的演繹逃避具體知識的匱乏,更將人通過否認保護自己的陰暗面呈現。斷續扭曲地吐出零碎的英語,表達全無意涵的句子。課後教授搖頭輕輕嘆息,離別前與他四目交投,是我升讀大學以來最羞愧的一刻。
能夠修讀享譽國際研究尖端的社會網絡課程是我目前在烏特勒支大學最大的得著。摒棄華而不實的理論模型,卻強調從變項與變項之間的數據作出合乎邏輯的詮釋與演繹。頃刻這提醒我,只有量性研究才能反映社會科學理性、客觀與冷靜的個性。然而,面對滿紙圖表與數據,我除了讚嘆量性研究這門藝術以外,還有嘆息自己拙而不勤。
驀然回首,今年已是大學三年級。如非出國交流,已是準畢業生。但以愛好文字自況的自己,所讀的世界名著非翻譯本數目是零;社會科學院準學士卻只知巧用幾何圖型推砌婦孺能解的理論模型,而不知如何使用以及解讀調查數據;研習英語十數年之多卻仍然詞彙貧乏、發音失準及語義含混。
這段日子確實為自己空殼的原形感到一份超越悔疚與悲哀的難過。
如一位曾經先後接受海外與本地教育的朋友所說,香港的教育制度本身不是培訓人才,而是醞釀悲劇。悲劇之「悲」,源於對事物本質的扭曲。自小社會便灌輸我們,能在考試機制脫穎而出便是資優,品學兼優之餘更曉琴棋書畫擔任學生領袖則是上上之品。於是家家煉鋼,各出奇謀,培育出自以為是又自我膨脹的丑角。
離開滿街丑角的城市過後,方才醒悟過去十六年所接受的教育,是一種自我陶醉的國王新衣。究竟能夠洞悉悲劇本質的人可悲,還是樂在其中的人更加可悲?
「你來不是大概不會是為了追求與過去相同的感覺吧!」
朋友說的甚是。於是我選擇繼續這種跡近自虐式的自我批判。也許當把自我連根拔起,雜草的命運或會化為玫瑰。唯一確定的是,縱使蛻變失敗,五馬分屍,落地也可分為養份,並不至於虛耗地球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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