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December 9, 2008

獨往柏林(四)當陌生人不再陌生

  離開當天,柏林下著很大的風雪。在網上尋找回程的司機時,我再次看到Danilo的名字。這次我們相約在市郊的公路上集合。

  因為積雪的緣故,其中必經的捷運站宣告癱瘓。那不懂英語的站長一邊說著德文,一邊以身體語言指示我跟隨人群。我一臉惘然的隨著人群上了一輛公車,然後一名德國人上前用手勢告訴我「Follow me」。

  來到集合地點的時候,已比想像中遲了十五分鐘。我看見Danilo在斜波便連忙從雪地中向下跑。他卻一邊打著手勢,一邊叫喊著「Slow down! You’re the first one!」原來因為風雪的緣故,許多乘客取消前往阿姆斯特丹的旅程。最後只有我、他和一名來自東德的女孩踏上這八小時的旅程。

  已為人祖父的Danilo予我的感覺很年輕。他用有限的英語分享他昔日的浪漫情史、現在的天倫之樂以及將來的去向。期中我們更取笑那東德女孩睡覺時所發出的聲音和氣味。期間他更邀請我們到他妻子在德國邊境所開的餐館休憩。他那越南籍的妻子嘗試跟我說話。只是同樣黑髮的我們,她向我說德文與越南語,而我則嘗試用英語和國語跟她溝通。最後,我們握了手,笑了笑,表示友好便終結我們的聲波交流。

  再度出發的時候,Danilo為我遞來他準備的水和三文治。不久,他驀然問我:「來柏林那一段車程,那紋身男孩不是你的朋友嗎?」我說:「我和他在車站等你的時候認識。」他說:「那個波蘭的男孩最後沒有付錢。」那刻我很驚訝:「他不是來自南美洲嗎?」他說:「那天當所有人離開後,他打電話給他的朋友求援。他一直說著波蘭的髒話。而且他的南美護照是假的。我起初已有些懷疑他,但我以為你們是朋友才沒有跟他確定。」

  這次八小時的旅程不再漫長。腦海不斷縈迴著與Danilo的對話。我不期然想起那男孩在車站主動跟我說話的一幕。究竟這是寫在他劇本中的一幕還是巧合?

有人認為陌生人總以仁慈相待,有人則認為陌生人需多加提防。唯一確定的是,每遇見一個陌生人,我們總逃不了信與不信的博奕──而且沒有必然的標準答案。

  不經不覺已重回阿姆斯特丹。Danilo跟我握了手,然後說:「希望我們有機會再見。」

  當我走進車站的時候,回首,看見Danilo的車在視線徐徐逝去。我唯一的想法是,慶幸在這博奕之中,我選擇了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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