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May 9, 2009

荷蘭留學記(一)

  當初選擇以「留學」為名出走一年,很難說沒有學有長進的盼待。依稀記得大學選科之時,因浸淫於中國文學的日子漸久,繼而任性出走至社會科學。及至海外研習適逢重新選科良機,毅然回歸文學的起點,決定以西洋文學作為這一年交流的求學主調。

  國際學生事務處因我大學沒有英國語言及文學背景,拒絕為我增選英文系的科目。於是首個學期我被派了荷蘭文學。因我不懂荷蘭文,於是課程是以英譯本為主的。曾認為國際學生事務處的理由荒謬,及後卻漸明背後理據:面對著每周倍增的茫茫字海,迷失在上下與下理之間的語理關係,於是我選擇了逃避。

本周的議題是「從The Assault探討戰後荷蘭文學巨著的定位」。教授要求我向全班簡介故事。連序也沒有看的我,斷斷續續地說:「這小說,是關於一場大屠殺(正是書名的翻譯意)……」「那小說的第一頁是關於什麼呢?」教授問。於是我混混沌沌吐出零碎的英語,表達全無意涵的句子。

課後與教授在校舍門前那堆滿黃葉的小路相逢。他搖頭輕輕嘆息,在這四目交投之際,是我升讀大學以來最羞愧的一刻。

驀然回首,今年已是大學三年級。如非出國交流,已是準畢業生。但以愛好文字自況的自己,所讀的世界名著非翻譯本數目是零;與外國人溝通時依然詞彙貧乏、發音失準及語義含混。

這段日子確實為自己空殼的原形感到一份超越悔疚與悲哀的難過。

如一位曾經先後接受海外與本地教育的朋友所說,香港的教育制度本身不是培訓人才,而是醞釀悲劇。悲劇之「悲」,源於對事物本質的扭曲。自小社會便灌輸我們,能在考試機制脫穎而出便是資優,品學兼優之餘更曉琴棋書畫擔任學生領袖則是上上之品。於是家家煉鋼,各出奇謀,培育出自以為是又自我膨脹的丑角。

離開滿街丑角的城市過後,方才醒悟過去十六年所接受的教育,是一種自我陶醉的國王新衣。究竟能夠洞悉悲劇本質的人可悲,還是樂在其中的人更加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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