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May 5, 2009

在那霓虹燈光欄柵處(四)

     Rapido,每季一辦荷蘭最大型的同志派對。朋友說,它比Exit的規模大數十倍之多。Alexander的男友往新加坡去,於是他邀請我一同出席。出發前我依舊穿著摰愛的紫色恤衫,然後他以一個奇異的眼神看著我。他問:「你有別的衣服嗎?沒有人會穿有袖,更逞論是長袖的恤衫!」於是我換了一件夏裝黃色短袖的便衣,懷著一點的好奇,更大的疑惑來到派對場地。

  派對在一座前身是教堂的三層建築舉行。Alexander先帶我到二樓,從半空俯看人頭湧湧的舞池。我一如從鄉村出城的小男孩,被眼前這片人海所震攝。「要下去嗎?」Alexander問。然後他給我遞來一粒小小的藥丸,帶著半點猶豫,他說:「在荷蘭這是合法的。」接著我們一起走進舞池去。這是我第一次懷著一份戰戰兢兢的心情踏進搖曳的霓虹燈影。

  在水洩不通的人海中,大部分人也是半裸上身。不是每人也有好看的身段,我欣賞的正是他們對自己身體那種泰然自若的態度。我很花力才跟上走在前面的Alexander,然後我們遇見GerritSuwat,讓我想起我首次到訪Exit的感覺。「你已不是小孩子了。既然你人在荷蘭,何不放下自己,主動一些?」Suwat在我的耳畔說。

  銀色。金色。紅色。藍色。紫色。舞池上的霓虹燈在交錯映照,閃爍不停。酒精、藥力與音樂混合,我開始感到一股澎湃的能量遊走我的身體。當我漸漸有一種對自己身體失去控制的知覺時,我發現我和AlexanderGerritSuwat失散了。頃刻我看見一張熟悉的臉,我連忙走過去,問:「你看見Alexander嗎?」他以一個極不友善的眼神望向我,愕然地問:「你是誰?」

這是一場不美麗的誤會。連我自己也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

  當我嘗試離開舞池的時候,感到途中有很多人嘗試跟我說話。但我連回頭的勇氣也沒有,一直裝作鎮靜離開舞池。在大堂遇上Alexander,我跟他說:「我想到樓上休息一會。」然後,他卻一直走,走到頂層去。他自如地帶我參觀頂層的黑房。但此刻的我,卻沒有任何心情參與這看與被看的餘興。Alexander看見我一直不作聲,他說:「看來我是誤會了。你彷彿比我更清醒……」

  我們走到二樓的酒廊,我確實感受到自己成了別人目光的焦點。Alexander給我買了杯可樂,然後我們坐在大廳的一閣。「你知道嗎?當你在舞池的時候,很多人對你感興趣。於是我和Suwat便想,我們應該站離你遠一點,你才有機會遇上你心儀的年輕男孩。」Alexander說。一種無法言喻的感動油然而生。「在我和你們失散的一刻,我心底裡卻有一種龐大的害怕。我無法在這裡相信任何一個陌生人……」我告訴他。

     「走了,好嗎?」我問。

我和Alexander沿著運河走在阿姆斯特丹的深夜。今夜河畔吹來的清風份外刺骨。零散的片段在我腦海穿梭,我問自己:當我不斷研究為什麼其它的同志會這樣的時候,那我又為什麼如此在意?

走在異鄉的石橋,我盼待的究竟是一段不切實際的情緣,還是只需別人目光的一點肯定,去填補過去反覆被喜歡的人推開那自尊的缺口?

唯一確定的是,我比我想像中昧於世事。原來世上還有很多的東西仍是超越自己經驗與想像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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