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當天還是一片灰藍時,室友飲泣的聲音把我從夢鄉喚醒。她昨晚派對的男伴問:「此刻的妳究竟寂寞嗎?」然後此起彼落的問題儼如把一顆石頭拋向湖裡,確定而沈重,但除了濺起她臉上的一點水花,那心情還是會不斷沈下去,直至存在的感覺被淹沒。
2. 新入伙的捷克同屋主確實為這單位帶來一點生氣。晚上七時,我們一眾同屋主半年來首次自然地聚在一起吃飯。看荷蘭電視頻度重播著美國七十年代的電視節目。由各自的晚餐到捷克的啤酒,然後是荷蘭土產薯片與越洋寄來的日本朱古力。深宵杯盤狼藉,彼此飲飽食醉,腫脹的胃確實遺下一點餘溫。
3. 這個學期才有一種啟動學習的感覺。七時起床不再猶豫。每天沿著那條成冰的運河走到街角的教學大樓。晨光穿著樹榦映照於演講台上。教授拿著一本詩集,牆上貼了一幅畫,沒有揚聲器,沒有簡報,即席揮豪說著工業化對於十九世紀英國人精神面貌與生活方式的衝擊。
4. 中世紀文學的導師曾說:「從來只能判斷科技在今昔之比是向前邁進,卻沒有一把尺度去量度人類在精神面貌是否一直前行。」維多利亞時代文學的導師在今天課堂問我們:「人在科技上的突破是否讓我們更快樂?」當我們企圖透過研究把握世界的命脈之時,同時不同詮釋的觀點如雪球般滾大。究竟這些知識讓我們更安心還是更不安?
5. 其實許多所謂的「啟發」早已在哲學與社會學的追尋涉及。不知怎的,我卻越來越享受在文學院的日子。思想理論與文學作品的不同之處在於,前者著重說明,後者則意在呈現。畢竟,把話聽懂與心被受動是兩碼子的事。遺憾我仍然覺得自己是在嬰兒爬行的階段,尤其在寫作坊上自己不但執筆忘字,更本能地迴避導師眼眸,我便發覺自己是多麼的貧乏。只是,所選課程沒有因我過份遲緩的生陳代謝而放輕步伐,期終已要寫一篇英國文學的學士論文。
6. 唯一確定的是,我沒有寂寞的感覺,縱然每天總有四分三的時間是一個人。當我還是被逼「心繫香港」,沒完沒了地申請獎學金與實習,麻煩教授為我寫推薦信,又再委託朋友當義務郵差,而他們卻總是一口答應。每天在電郵或郵箱總接到朋友給我寄來的東西。我何須苦苦呻吟寂寞?
7. 也許寂寞的感覺並不是源於與別人的距離,而是我們對這距離有多大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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