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March 3, 2009

「我們為何不自殺?」

  「我們為何不自殺?」在學校圖書館接到友人的短訊。

  「為什麼要自殺?」我反問他。

  「因為生命本身沒有意義。」他說。

  把他堅定的答案傳到耳裡,猶如把一顆石頭投向深不見底的心湖。

  「我待會給你傳些悲春傷秋的素材,哭過一場便沒事了。」我嘗試轉移論題。

  返回住所,我沒給他電郵莎士比亞《哈姆雷特》,亦沒轉寄荷蘭戰後小說《偷襲》,也沒有把盧業瑂廣東陳年舊曲《為什麼》傳給他。反而,他的問題在我腦海不斷縈迴……

  哲學家卡繆曾提出相同的疑問:「人為何不自殺?」人不能選擇自己的生存,及與其存在的附帶條件,諸如性別、階級、種族等。若然自由意志是定義人存在的本質,為何我們只有自由的「意志」而無履行真正自由的「選擇」?

  社會學分析個人的行動無法逃離社會的影響。即使是首位當選的黑人美國總統奧巴馬,縱他有非凡的領導魅力,也需有特定的社會條件(如布殊施政的失誤)與個人背景的配套(接受教育的機會)方能順水推舟,一創時代傳奇。(作者按:尤其可將奧巴馬與其同父異母現居於非洲貧民區的弟弟相比)

  那是否意味著,我們只能發掘命運為我們設計的種種可能性,而卻無法自己編寫完全原創的生命劇本?

  沙特形容人的存在猶如被「拋擲而至」,既不知生從何來,更不能控制死往何去。若是如此,人唯一能夠選擇的是,何時和如何了結自己的生命。

  這種自主性的呈現會否比苟且的活著更有意義?

  康德以義務界定人存在之目的。這與部分宗教以傳揚福音與淨化世界為己任的想法一脈相通。這種以「他人」或「改善」作為存在定位的想法,有一吊詭之處:那是否表示,當這個世界走進烏托邦以後,下一步人類就要集體自殺?或是,會否當所有人集體自殺以後,這個世界才得到終極的淨化?(作者按:試問世界上各式各樣的問題,有多少是人為,有多少卻是自然定律?)

  想起去年在志蓮淨院旁聽吳明老師講解唐君毅先生的心靈九境。其中以「天德流行境」為人生之終極境界。這「天德流行」超越「為世界帶來影響」的思維模式,倒是反璞歸真與回歸本心,憑藉自覺心的不斷昇華,越超肉身對我們的種種束縛。

  但這種形而上的自由,究竟有多大程度屬於一種想像出來的自我慰藉?

  還是自由本身這概念的存在,是一種令我們感受到「不自由」的思想監獄?

  《蘇菲的世界》的蘇菲,一朝驚醒發現自己不過是一位父親給女兒寫的一本書裡的一個角色。如果我們的存在是某種定律的安排,究竟我們的人生有多自由?但人的存在本身,又是否需要這種絕對的自由?若然我們生命並不需要自由,何以造物主會給予人「自由」的意志?

  最後,書中的蘇菲與那父親的女兒於海旁同時在不同的介面上存在。然而,無論她再費力,彷彿也不能超越這種似近還遠的距離。

  在風聲與浪聲之中,那隻被縳在碼頭的船突然繩索鬆脫。

  這結局的安排是否已給上述的問題一個啟示?

 

註:如可,還望各方好友表達己見,以收集思廣益之效。 

──上文獻給地球另一端的白賴仁

No comments: